“革命”凌驾于学术之上

       从新中国建立到" 文化大革命" 前夕, " 革命" 凌驾于学术之上, 而在学术之内, 则以唯物主义和马列主义指导一切学科。社会科学甚至自然科学都要接受指导, 结论往往先于研究, 教条常常取代学术。而在" 文革" 之中盛行的, 则是统一思想与空前禁锢, 人类文化的一切遗产都被说成" 封资修" 、" 帝修反" 而加以" 横扫" , 甚至自然科学家也被称为" 资产阶级学术权威" 而加以迫害, 甚至苏联、东欧、北朝鲜和古巴的文化也被称为" 修正主义" 而予以扫除。

       在这种情况下, 中国学术不只是停滞不前, 而且是大大倒退; 不只是流于片面, 而且是陷于虚无; 不只是停顿僵化, 而且是遭到破坏。其特征可说是无" 思" 亦无" 学" , 无" 法" ( 学术规范) 亦无" 天" ( 超越者消失, 神圣者隐退) 。

       在2 0 世纪八十年代后, 学术界由于关门太久, 一旦得窥外界, 遂致眼花缭乱; 由于饥肠辘辘, 一朝得享口福, 遂致饥不择食。这既有囫囵吞枣之弊, 也有兼收并容之利。学界向境外寻觅, 首先看到人文或人本思想( 萨特与弗洛伊德之类学说遂大为流行) , 后来又见到基督宗教思想( 主要是通过译作) , 但因受多年的偏见与先人之见影响, 多半仍以二者相互冲突为定论。

       九十年代的学界特点, 可以两段诗词形容。一是" 寻寻觅觅, 冷冷清清, 凄凄惨惨戚戚。乍暖还寒时候, 最难将息。三杯两盏淡酒, 怎敌他, 晚来风急。雁过也, 正伤心, 却是旧时相识。" 二是" 运交华盖欲何求, 未敢翻身已碰头。旧帽遮颜过闹市, 破船载酒泛中流。横眉冷对千夫指, 俯首甘为孺子牛。躲进小楼成一统, 管他冬夏与春秋。" 尤其最后两句, 一时成为不少学者的写照。学界向昔时寻觅, 首先看到民国初年对传统批评之过激( 保守主义遂大为流行) , 后来又见到古代的保守传统之可取( 主要是通过国学研究) , 但因受近年的自闭与怀旧情绪影响, 多半竟将其缺失视为其长处。

       近二十年学界的风尚, 则可说首先是" 诸风回旋" ( 从自由主义到" 新左派" ) , 其次是" 古风劲吹" ( 从" 国学热" 到保守主义) , 再其次也有" 道风初拂" ( 从佛道研究到基督宗教研究) 。就对基督宗教的态度而言, 学界虽然正在逐步恢复平常心, 但在多数人那里, 由于以往偏见之余绪, 仍有不少误读。而我们知道, " 偏见比无知离真理更远" 。

       经验主义哲学的不彻底性

       作为现代经验主义的最大流派- - - 逻辑实证主义在科学方法论上则有前后期的区别。前期现象主义阶段, 提出了著名的科学知识的" 经验证实原则" , 并把它作为区分命题有无意义或者说科学与形而上学的最高标准。后期物理主义阶段则出于对" 经验证实" 可靠性的怀疑, 转而提出以可观察事实和可观察陈述作为科学命题的检验标准, 针对自己的关于语言系统的约定主义( 容忍原则) 思想及其以公共的物理语言统一起各门科学的作法, 逻辑实证主义者就自称是方法论的唯物主义。

       在逻辑原子主义那里, 罗素和维特根斯坦已经提出" 经验验证" 的思想。罗素认为, 语言命题与经验世界之间是表述与被表述的关系。假如语言正确地表述了经验世界, 符合经验事实, 它就是真的, 反之则为假的。从这个角度上说, 罗素坚持的是一种语言与事实相" 符合" 的真理论, 当然, 这是一种主观唯心主义的符合论, 而不是唯物主义的符合论, 因为罗素所讲的是指语言与主观感觉经验事实的符合, 并不是指语言与客观事实的符合。维特根斯坦则更为明确地谈到了" 经验证实原则" 的基本精神, 他指出, 语言一定是表述经验范围以内的事情, 因此, 任何一个命题只有能够被经验证实或否证, 它才有意义; 相反, 既不能被经验证实又不能为经验所否证的命题, 它就无真假性, 也就毫无意义。

       这种命题是表述了经验范围以外实际上是不能表述的事物, 所以它们只是一些形而上学的" 胡说" , 必须将它们排除于科学哲学之外去。维特根斯坦还把语言或命题看作是经验事实的" 图像" 或" 形象" , 认为" 图像通过表现形式来描述它所表现的对象" , " 图像之为真为假, 就在于它的意义与实在是否一致" , " 为了认识图像是真是假, 我们必须把它与实在相比较" 。不过, 尽管罗素、维特根斯坦从经验论的立场阐述了科学理论的经验证明方法问题, 但是在他们这儿, 这种证明方法是不彻底的。作为数理逻辑的创始人和推祟者, 罗素与维特根斯坦在对待逻辑必然性问题上, 则完全抛开了经验证实原则而采用了先验主义的解释。

       罗素指出, 逻辑法则的必然性影响并决定了经验世界的构成形式( 由孤立的原子事实组合成整个经验世界) 的必然性, 但这种必然性并不来自经验世界, 相反, 它完全是" 先天的" , 它具有" 先天性" 。罗素写到:" 在纯粹的逻辑中, 从不提及原子事实, 我们完全局限于形式, 而不问哪些客体可以满足这些形式的同化, 纯粹逻辑是独立于原子事实之外的; 但是, 反过来原子事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独立于逻辑之外。纯粹逻辑和原子事实是两个极端, 一个是完全先天的, 一个是完全经验的。" 在这个问题上, 维特根斯坦观点相同, 他同样认为, 逻辑的必然性不是经验的, 而是" 先天的" , 他写到:" 逻辑是超验的" , " 逻辑的先天性的实质在于我们不能非逻辑地思考" 。显然, 康德与这种关于逻辑必然性的先天性解释是有密切关系的, 把逻辑必然性完全看作是先天的, 这是它们之间的相同之处; 所不同的是, 康德把概念必然性的先天形式紧紧落实到经验内容上去以形成" 先天综合知识" , 从而认为凡是科学知识都是必然的, 而逻辑原子论者则认为逻辑必然性与经验或然性是截然对立、无法相融的, 因而一切经验知识仍然不具有必然性。

       并且康德是把逻辑范畴必然性看作是科学知识的形式条件, 而在罗素特别是在维特根斯坦那里, 作为非经验的逻辑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被看作" 超验的" , 即超出经验范围以外的东西, 它属于形而上学领域, 不仅不是知识必然性的根据, 而且是不能谈论的, 对它只能保持沉默。可以说, 正因为这种经验主义哲学的不彻底性, 所以后来的彻底的逻辑经验主义者不把罗素、维特根斯坦看作是他们的理论始祖, 而只是将他们作为其理论的先驱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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